找回密码
 立即注册(填写真实姓名)

QQ登录

只需一步,快速开始

查看: 10|回复: 0

月下寻仙

[复制链接]

1430

主题

425

回帖

2万

积分

管理员

积分
24917

最佳新人活跃会员

QQ
发表于 前天 12:23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江南的月色总是带着些许潮润的清气,尤其是龙游城头的月,明澈如洗,照得青石板路泛着幽幽的光,仿佛铺了一层薄霜。我常想,七百余年前,那位龙游乡贤马天骥,无论身处江南故里,还是远宦岭南,抬头所望的应是同一轮澄澈的月。这月光曾照亮他宦海浮沉的思绪,或许也照见过一个更微妙的时刻——当他担任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,镇守于百越之地时,推窗所见,是罗浮山夜云初散后那幅墨色淋漓的淡彩。南疆的月,似乎比江南更多了几分山海之间的空灵与神秘。

正是在那特定的时空下,现实职责与方外之思骤然交融,化作了他那阕《城头月·赠梁弥仙》:

“城头月色明如昼。总是青霞有。酒醉茶醒,饥餐困睡,不把双眉皱。坎离龙虎勤交媾。炼得丹将就。借问罗浮,苏耽鹤侣,还似先生否。”

词句间不见封疆大吏的威严,反透着一股勘破世情的淡泊与对永恒仙境的叩问。词中的“梁弥仙”,正是罗浮山传说中一位飘逸的人物,一个被当地士人李昴英在诗中也曾调侃为“八十童颜双眼明,浪游湖海一身轻”的“罗浮老树精”。马天骥赠词与此缥缈仙家,或许正是在这现实与超然并置的境地中,与内心深处那个渴望超脱宦海尘劳的自我进行的一场对话。

这一声发自岭南军府、跨越仙凡的叩问,竟意外地在此地找到了最知心的回响。马天骥的词作,很快便为他的挚友、广州番禺人李昴英所闻。这位以刚直敢言著称、被尊为“岭南古佛”的名臣,不仅同处粤地,更深谙马天骥词中那份于仕途功业之外寻求精神依托的复杂心绪。于是,他当即提笔,奉和两阕。

《城头月·和广帅马天骥韵》其一云:

“工夫作用中宵昼。点化无中有。真气长存,童颜不改,底用呵磨皱。一身二五只精媾。积得婴儿就。试问霞翁,三田熟未,还解飞冲否。”

其二云:

“阳光子夜开清昼。照了无何有。弱水蓬莱,河车忽动,万顷金波皱。红铅墨汞相交媾。片饷丹成就。把握阴阳,一钟造化,此诀人知否。”

这绝非寻常的文人酬唱。李昴英以“坎离龙虎”、“红铅墨汞”、“婴儿”、“三田”等精微的道家内丹术语入词,将马天骥原词中的隐逸之思,深化为对生命本源与宇宙秩序的哲学探求。他们借丹炉的意象,共诉着一代士人在家国飘摇之际,对内在精神秩序与不朽价值的艰苦追寻。词中“试问霞翁”一句,既是对马天骥(号霞山)的尊称,更是志同道合者之间在精神绝顶上的相互眺望与砥砺。

罗浮山下的这场词坛佳话,与李昴英笔下梁弥仙的飘逸形象,似乎为马天骥的精神世界注入了某种轻盈的仙气。李昴英在《戏题罗浮梁弥仙写真》中笑谑:“莫将啖肉先生比,个是罗浮老树精。”又在《罗浮梁弥仙游烂柯山赠以曲筇方笠》中遐想:“葛坡龙竹东坡笠,合伴山人到洞天。柯烂想应留斧在,凭君试问石桥仙。”诗中的“曲筇”(竹杖)与“方笠”,仿佛是仙人游历人间洞天的信物。

奇妙的是,这“烂柯山”并非岭南所有,而恰在马天骥的浙西故乡衢州。罗浮的烟霞与烂柯的传说,就这样通过两位友人的诗文,完成了一次精神地理上的神秘联结。当马天骥后来从广南任上归来,将满腔济世情怀倾注于故乡建设时,他督造的通驷桥、营建的西湖园,或许正是他赠予这方水土的“曲筇方笠”,是引导乡人通往现实生活便利与心灵滋养的媒介。

然而,马天骥的士人情怀,远不止于故乡的土木工程。其对文脉道统的深切敬意与自觉承续,在更早时便已显露。他在担任绍兴知府期间,因感念先贤朱熹当年在此讲学、昌明正学的盛事,便主持建祠纪念,以寄高山仰止之思。这一举措,无异于在思想的旷野中埋下了一粒珍贵的种子。

至宝祐二年(1254年),继任的知府九江吴革,承此遗泽,正式奏请朝廷,将祠宇命名为“稽山书院”,并延聘名儒吴观、陈飞熊出掌山长,自此弦歌立,斯文有寄。马天骥虽非书院命名与制度的确立者,然其最初拳拳建祠之举,实为这一东南学术重镇的兴起,奠定了第一方基石。这份对文化传承的执着,与他后来在龙游修桥筑园的善举,其内核一脉相承——皆是将儒者经世济民、教化乡邦的理想,转化为具体而微、泽被后世的有形之功。

于是,当我们综览马天骥的足迹,便能更深地品味那阕诞生于罗浮月下的《城头月》所蕴含的生命张力。他的一生,仿佛一幅太极图:在广南,他是镇守一方的经略安抚使,是叩问仙踪的词人;在绍兴,他是文化薪火的点燃者;在龙游,他是乡土建设的躬行者。

那通驷桥,曾在他督造下横跨溪流,连接南北,承载着每日的车马行人,见证着世俗生活的繁忙与延续。岁月流转,旧桥虽毁,新桥又立,潺潺流水依旧,连接着世间的舟楫往来,默默诉说着“动”的创造与传承。

而那西湖园,亭台错落,波光潋滟,静谧的荷柳涵养着一代代士民的性灵,成为“静”的滋养与寄托。

至于稽山书院所象征的文脉赓续,则是超越一时一地的永恒追求。这一切坚实的现世事功,与词中那个“炼得丹将就”、“借问罗浮”的飞升之问,看似一实一虚,一入世一出世,实则共同构成了他完整的生命境界。他并未真正逃离人间,而是以道家的超越视角,观照并安顿了儒者“兼济天下”的理想在现实中的种种形态。那欲“炼”之“丹”,因而有了双重圆满:既是个人精神臻于淡泊超然的内丹,亦是造福桑梓、传承文明,可垂范后世的人间功业丹。

今夜,月辉依旧如水。它曾照耀南宋广南军府的城头,也曾洒向绍兴的祠学、龙游的溪桥,此刻又静静地铺在归仁门古老的城头与石板路上。七百余载光阴弹指而过,通驷桥的石板不见踪迹,西湖园的景致几度荣枯,稽山书院的书声也早已汇入历史的长河。

然而,当这轮明月再度升起,清辉仿佛同时照亮了罗浮的峰峦、烂柯山的青翠与江南水乡的波光,我们依稀可见,那位精神矍铄的老者,并非羽化的梁弥仙,而是遍历宦海、归隐霞山的马天骥。他站在时空的交接处,拄着一根无形的、由文思与功业铸成的“曲筇”。

他的事功,化作了大地上的桥与园、历史中的书院序章;他的困惑与超脱,则永远凝结在那几阕清澈如月、回荡着金石之音的《城头月》里。他问梁弥仙,问苏耽鹤侣,问李昴英,最终,也是在叩问后世每一个在现实与理想间跋涉的灵魂:在无常的世事与流逝的光阴中,何为永恒?

那答案,或许从不在于远方的蓬莱弱水,而就在我们脚下所立、手中所建、心中所持的这片“人间洞天”。那洞天里,有跨越江河的虹桥,有映照云天的园池,更有那穿越古今、不绝如缕的书声与思想,如同这亘古澄明的月光,永恒朗照,渡人于无尽的沧海与桑田之间。

乙巳冬月十五夜作于大南门一锭斋

作者:方小康   来自:慧一文


马庆喜,浙江龙游范坦马氏,始迁祖为宋殿中侍御史马伸,于南宋建炎二年自山东东平迁入。
回复

使用道具 举报

本版积分规则

QQ|手机版|中华马氏网 ( 浙ICP备09020836号-7 ) 浙公网安备33082502000231号

GMT+8, 2026-1-31 12:14 , Processed in 0.051555 second(s), 32 queries .

Powered by Discuz! X3.5

© 2001-2025 Discuz! Team.

快速回复 返回顶部 返回列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