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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文献通考》视角下的马周 ——制度史视野中的贞观名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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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摘要】马周作为唐太宗贞观年间的重要谏臣,其历史形象主要依托《旧唐书》《新唐书》及《贞观政要》等传统史籍而建构。本文首次以著名的宋末元初史学家马端临编纂的《文献通考》为研究视角,系统考察这部典章制度通史对马周的记载与评价。研究发现,《文献通考》通过其独特的“文、献、考”三位一体编纂体例,将马周置于唐代职官、选举、礼制等多维制度框架中予以呈现。马端临在“责备贤者”的史评传统下,既肯定马周“忠荩累疏”的谏臣本色,也对其历史局限进行了理性审视。本文通过对比分析,揭示了制度史书写相较于纪传体史书在人物评价上的结构性差异,为理解马周的历史地位提供了新的学术路径。  

【关键词】文献通考;马周;马端临;典章制度;贞观之治;史学编撰

一、引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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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马周 雕像

唐代名臣马周(601-648),字宾王,博州茌平(今山东茌平)人,以其“代常何上书二十余事” 而受唐太宗赏识,历任监察御史、中书舍人、中书令等职,成为贞观朝重要的谏诤之臣。传统史学对马周的研究多依赖于 《旧唐书·马周传》(约3400字)与《新唐书·马周传》(约4000字)等纪传体史籍,以及《贞观政要》中收录的奏疏片段。这些文献虽为研究马周提供了基础史料,但其叙事主线集中于个人事迹与君臣互动,较少将其置于 制度变迁的长时段视野中加以考察。

据乐平《扶风马氏宗谱》记载,马端临是唐朝中期的又一马姓名将和政治人物马燧的二十二世孙。他编纂的典章制度通史《文献通考》,史学价值在于“通古今之变”的制度梳理。全书三百四十八卷,分为二十四考,涵盖田赋、钱币、户口、职官、选举、兵刑等历代制度沿革。该书编纂体例独具特色:“文”指原始史料记载,“献”指前人评议。“考”则为编者按语。这种三位一体的编纂方式,使得《文献通考》不仅收录史料,更蕴含了马端临对历史制度的深刻思考。

从《文献通考》的视角重新审视马周,具有双重学术意义。一方面,可以透过制度史的透镜,考察马周在唐代 谏官制度、中枢决策机制中的具体作用;另一方面,可藉由马端临的史家评鉴,理解后世学者对贞观名臣的历史定位。本文旨在系统梳理《文献通考》中有关马周的记载,分析其编纂特点、评价立场,并通过与正史记载的比较,揭示制度史书写对人物评价的独特贡献。

二、《文献通考》的编撰特点与马周记载的分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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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《文献通考》

在中国传统史学的宏大谱系中,《文献通考》是一座承前启后的里程碑。这部三百四十八卷的巨著,不仅是对唐代杜佑《通典》体例的扩充与续作,更在史学方法与编纂思想上确立了新的范式。全书以“贯穿古今,会通因仍”为旨归,通过独特的“文”、“献”、“考”三重文本结构,系统梳理了自上古至南宋宁宗时期的典章制度沿革。在这一鸿篇巨制中,历史人物的记载不再拘泥于纪传体的个人叙事,而是被有机地分解、吸纳到制度变迁的长河之中。唐代贞观名臣马周,正是观察这一编纂学特色的绝佳个案。他的事迹与言论,如同一面多棱镜,散映于《文献通考》的不同门类,清晰折射出马端临“以制度为纲,以人事为目”的深刻史学旨趣。

(一)“文、献、考”三位一体的编纂体例

《文献通考》书名即揭示其核心编纂方法。马端临在《自序》中阐明:“引古经史谓之‘文’,参以唐宋以来诸臣之奏疏、诸儒之议论谓之‘献’,故名曰《文献通考》。” 全书以“贯穿古今,会通因仍”为宗旨,通过“文”叙事实、“献”录评议、“考”阐己见的三重结构,系统梳理制度沿革。马端临将历史现象分为“理乱兴衰”与“典章经制”,认为后者更具连续性与演进逻辑,因而《文献通考》重在揭示制度文明的内在脉络。北京大学赵冬梅教授将其精辟地概括为“三重文本叙述法”。具体而言:

1、“文”:即叙事部分,主要依据历代经史、会要、国史等可信的原始文献,对典章制度进行客观记述,构成历史叙事的基石。

2、“献”:即评议部分,广泛辑录历代尤其是唐宋以来名臣学士的奏疏、评论、笔记,呈现对同一制度或事件的不同观点与时代声音,形成对话空间。

3、“考”(或称“按”):即考论部分,这是马端临本人的史学判断所在。他在整合“文”与“献”的基础上,加入按语,进行考辨异同、贯穿古今、阐明沿革,并提出独立分析与最终论断。

这种体例绝非简单的材料堆砌,其背后是马端临对历史本质的深刻洞见。他将历史长河中的现象明确区分为两类:一类是“理乱兴衰”,即王朝更迭、个人沉浮;另一类是“典章经制”,即国家赖以运行的各项制度。他认为前者“代有不同”,充满偶然与变数;而后者则“层累相因”,具有内在的连续性与演化逻辑。因此,《文献通考》的根本目标,并非记录一时一事的兴衰,而是“在空前断裂中追寻延续性”,在朝代鼎革的表象下,梳理出制度文明内在的、稳定的发展脉络。这一目标驱动了全书二十四门(考)的宏大结构,其门类远较《通典》为细,在因袭《通典》基础上,新增了《经籍》、《帝系》、《封建》、《象纬》、《物异》五考,展现了对文化、政治形态、自然知识等更广阔领域的制度性关切。

(二)马周记载的制度化分布

基于上述编纂原则,当一位如马周这样的历史人物进入《文献通考》的视野时,他就不再是一个完整的、线性的传记主角,而是被转化为一系列与制度相关的“要素”,按其事迹的不同性质,被分门别类地载录于相应的制度框架之下,为论证该制度的形态、功能或变迁提供具体例证。

1、政治参与和人才选拔的典范:见于《选举考》与《职官考》。

马周最为人称道的发迹事迹,即“代常何上书”事件,是其进入唐代政治中枢的关键。此事被载于《选举考》,作为唐代非科举入仕的典型案例,体现初期人才选拔机制的灵活性。马周以一介布衣,因代武官常何撰写切中时弊的政论而得到唐太宗破格召见并授官,这一案例极具代表性。它生动说明了唐代初期,在正规的科举、门荫之外,还存在“上书言事”这条非常规但有效的入仕通道,体现了当时人才选拔机制的灵活性与务实性。马端临通过收录此事,并以“考”语加以点评,正是为了具体阐释唐代选举制度的某一侧面。

与此紧密相关的,是马周其后的仕途履历,从监察御史、中书舍人直至官拜中书令(宰相),这一完整的官职迁转轨迹,则被系统地纳入《职官考》的记载之中。《职官考》详述历代官职的设置、品秩、职责与演变。马周的升迁路径,成为说明唐代中枢官职序列、特别是太宗时期宰相任用情况的一个具体实例。他的个人官历,在此转化为职官制度运行中的一个数据点或一条轨迹线。

2、礼制秩序中的身份确认:见于《王礼考》。

除了政治活动,马周作为国家重臣的身份,也在国家礼制中得以确认和体现。在《文献通考▪卷一百二十五▪王礼考二十》中,明确记载了“中书令马周”作为功臣陪葬于唐太宗昭陵的名单之中。陪葬帝陵是唐代极高的政治荣誉,是“褒勋臣”的重要礼制。将马周列入此名单,并非为了叙述其生平,而是为了完整记录昭陵陪葬这一国家级丧葬礼制的具体构成人员。在此,马周的名字是其身后哀荣的制度化体现,是《王礼考》中一个用于说明“功臣陪葬制”的标准化条目。

3、思想遗产的文献著录:见于《经籍考》。

马周的政论与思想,并未随其人身消亡而湮灭,而是以文本形式流传后世,这便进入了《经籍考》的范畴。《经籍考》共七十六卷,是《文献通考》中极具创见的部分,它开创了“辑录体”书目的先河,广泛著录并摘引历代典籍。马周作为唐代重要的政治家,其奏议、文集在宋代仍有流传和影响。因此,在《经籍考》的“别集”或“奏议”类目中,著录了“《马周集》”或相关著作的条目,并引用宋代《崇文总目》、《直斋书录解题》等书目中的评价。这标志着马周从一个历史行动者,转化为一个知识载体,其言论成为后世学者研究和评论的对象,被收纳于学术史的脉络之中。

4、经济与社会治理思想的旁证:散见于《田赋》、《国用》等考。

此外,马周在奏疏中关于劝课农桑、节俭治国、体恤民力等具体政策主张,虽不以他为唯一主角,但其精辟言论仍然作为前贤“献”的一部分,被马端临征引到《田赋考》、《户口考》或《国用考》的相关论述中,用以佐证某一经济思想或财政原则在唐代的实践与反响。

(三)编纂特点与人物呈现的内在逻辑

马周在《文献通考》中的形象是高度“碎片化”却又“深度制度化”的。这种处理方式体现了马端临将人物叙事转化为制度要素的史学追求。个体事迹不再作为叙述终点,而是服务于阐释制度功能与变迁的例证,从而突显制度文明演进中稳定、可分析的深层结构。他的代笔之事见于《选举考》,他的官职名录见于《职官考》,他的陪葬身份见于《王礼考》,他的著作名称见于《经籍考》,他的言论片段可能散见于经济各考。这种分布状态,与纪传体史书中集中、连贯、充满细节的《马周传》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
这种对比恰恰揭示了《文献通考》的根本史学追求。马端临通过“文、献、考”的精密架构,完成了一次历史书写视角的转换:将重心从“理乱兴衰”的个体叙事,转向“典章经制”的结构性分析。在这个体系中,具体的人物不再是叙述的终极目的,而是服务于阐释制度演变、功能与意义的素材和例证。马周的故事被拆解,然后按其不同成分,分别嵌入唐代选举制度、职官体系、丧葬礼制、文献传承乃至经济政策等多个制度图谱的相应位置。

因此,《文献通考》对马周的记载,是一次卓越的“制度化解码”。它超越了讲述一个贤臣如何遇见明君的传奇,转而向我们展示:这个传奇故事在制度史的显微镜下,可以分解为关于人才选拔机制、官僚晋升阶梯、国家荣誉体系和思想文献流传等一系列稳定而可分析的制度命题。马端临以其宏阔的视野和严谨的体例告诉我们,正是这些“层累相因”的制度经纬,而非少数英雄的偶然际遇,编织成了文明延续更坚韧的深层结构。而马周,这位贞观名臣,也正因为被如此记载,才在《文献通考》中获得了超越其时代的具体功绩,成为我们理解中国古代政治文明制度逻辑的一个永恒注脚。

三、《文献通考》所见马周事功的三重维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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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马周碑由许敬宗撰,殷仲容书。

【许敬宗(592-672),字延族,杭州新城人,唐代大臣。殷仲容(633—703),字元凯,初唐书法家、画家,“以能书为天下所宗”( 颜真卿)。】

在传统纪传体史书中,历史人物常以线性的生平叙事呈现,其形象虽有血有肉,却往往囿于个体命运的起伏。然而,当我们将目光投向宋末元初马端临所编纂的典章制度通史巨著《文献通考》时,会发现一种截然不同的历史书写范式。这部以“会通因仍”为旨归的著作,不再以人物为中心,而是以制度为经纬,将历史长河中的个体分解、吸纳并重组于宏大的制度谱系之中。唐代贞观名臣马周,正是这一书写范式的绝佳例证。在《文献通考》中,马周的事功被剥去了传奇色彩的外衣,其形象被“碎片化”地析出,并依其内在的制度属性,系统地归属于政治参与、制度建构与君臣伦理这三个核心维度。这一过程,不仅是对马周历史贡献的重新分类与评估,更深刻地揭示了马端临“以制度史观照人物”的史学思想,为我们理解个体在制度文明演进中的位置提供了独特视角。

(一)政治参与和人才培养  

《文献通考》在《选举考》中详细记载了马周步入仕途的关键事件——“代常何上书”。贞观五年(631年),唐太宗诏令百官言朝政得失。常何作为武官,“不涉学”,马周为其“条二十余事”,皆切中时弊。太宗惊异于常何的突然见识,常何坦言:“此非臣所能,家客马周教臣言之。”太宗当即召见马周,“未至间,遣使催促者四”,可见其求贤若渴之心。这一记载不仅展现了马周的政治见识,更揭示了唐代初期人才选拔机制的灵活性:即使是布衣之士,亦可通过上书言事的渠道进入统治阶层。

在《职官考》中,马周的官职迁转轨迹清晰可循。从最初的“监察御史”(从八品上),到“中书舍人”(正五品上),最终官至“中书令”(正三品,实为宰相)。这一晋升过程仅用了十余年时间,反映了唐太宗对马周的高度信任。马端临在按语中指出,马周的快速升迁体现了 贞观时期“唯才是举”的用人政策,这与隋末唐初门阀制度的松动密切相关。

(二)制度建言与治国方略  

1、地方官选拔(《职官考》)

主张“妙选贤德”任刺史、县令,并提高待遇以防贪腐,影响唐代地方官管理制度。马周在《文献通考》中最为突出的形象是制度建言者。在《职官考》关于地方行政制度的论述中,收录了马周关于刺史、县令选拔的重要奏议。马周认为:“臣闻天下者,以人为本。欲令百姓安乐,惟在刺史、县令。”他建议太宗“妙选贤德”担任地方长官,并提高其待遇,使其“富贵足”而不生贪腐之心。这一建议被太宗采纳,成为唐代地方官管理制度的重要改革方向。

2、宗室分封(《封建考》)

借鉴汉晋教训,反对裂土世袭,主张“授以才职”,强化中央集权。在《封建考》中,马周对宗室分封的批评尤为尖锐。他借鉴西汉“七国之乱”和西晋“八王之乱”的历史教训,指出:“倘有孩童嗣职,万一骄愚,则兆庶被其殃,国家受其败。”主张对宗室子弟应“授以才职”而非“裂土封王”。这一立场与唐太宗初期倾向于分封制的想法形成鲜明对比,最终促使太宗调整政策,强化了中央集权。

3、谏官制度与节俭治国

其扩大言路、轻徭薄赋等主张,被分散引录,体现其综合治理思想。

表1:马周主要制度建言及其影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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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君臣关系的典范建构

《文献通考》通过“献”的部分,特别强调了马周与唐太宗之间独特的君臣关系。其中记载了太宗曾以飞白书 赐予马周,题词曰:“鸾凤凌云,必资羽翼;股肱之寄,诚在忠良。”这一记载虽未见于新旧唐书,但被马端临收录,反映了后世对贞观君臣相得的理想化想象。

马端临在按语中分析道,马周之所以能够“犯颜直谏” 而未被贬谪,关键在于太宗的政治胸襟 和马周的谏言艺术。马周的奏疏往往“晓之以理,动之以情”,既指出问题,又提出切实可行的解决方案。例如在劝谏太宗“以隋亡为鉴”时,他不仅批评炀帝的奢靡,更具体提出“少兴徭赋,劝课农桑”的措施。这种建设性批评使得他的建议更容易被接受。

四、马端临对马周的评价及其史学思想

在《文献通考》这部以制度通史著称的巨著中,唐代名臣马周并未占据独立篇章,其形象散见于“选举”、“职官”诸考。然而,正是这种看似碎片化的处理,深刻体现了宋末元初史学家马端临卓越的史学思想。他超越了对历史人物的道德化褒贬,以“责备贤者”的理性姿态,将马周事功置于制度演进的长河中予以考辨,由此彰显了其以“会通”为核心、以制度为本位、以经世为旨归的成熟史观。

(一)“责备贤者”的理性程度

马端临对马周的评价,核心见于《文献通考·职官考》所引的一段评议:“史氏讥其不逮傅说、吕望,是责备贤者耳。”此语揭示了其评价的独特逻辑。他首先肯定马周作为“贤者”的基本地位,对其“忠荩累疏”、切中时弊的谏言予以载录。但不同于传统史传对直臣的全力颂扬,马端临特意指出,史家以辅佐商周开创基业的傅说、吕望为标杆来“责备”马周,乃是对其有更高期许。

这种“责备”,并非否定,而是一种历史主义的深度衡量。它意味着评价一位历史人物,不应仅满足于其当代成就,更应将其置于更恢弘的历史坐标中,审视其贡献的层次与局限。马周虽为贞观治世的重要构建者,但其角色终究是“治世能臣”而非“开国圣辅”。马端临通过这一评价,将马周从“谏臣典范”的单一道德形象中解放出来,转化为一个可被理性分析、具有明确历史定位的制度性存在。

(二)史学思想的三大支柱

1、“会通因仍”的通史精神。

马端临主张研究历史须“融会错综,原始要终”,探究制度“变通张弛之故”。因此,他并未孤立地赞美马周,而是将其“代常何上书”的发迹析入《选举考》,作为唐代非科举入仕的典型案例;将其官职迁转载于《职官考》,以说明官僚序列的运作;将其治国言论分置于田赋、封建等门类。马周被解构并融入制度演进的纵向谱系,其价值在于成为观察“选举”、“职官”等制度在唐代如何实践的一个关键节点。人物评价服务于制度变迁的宏大叙事。

2、“典章经制”的本位史观。

马端临在《自序》中清晰区分了“理乱兴衰”(王朝更迭与个人沉浮)与“典章经制”(具有连续性的制度文明),并认为后者才是历史研究的骨干。评价马周时,其焦点自然从个人际遇转向其对制度建设的实际影响。他详录马周关于慎择刺史县令、改革宗室分封等建言,正是因为这些关乎地方行政与中央集权的根本制度。在马端临看来,马周的历史意义,首要在于其参与塑造了唐代乃至后世制度框架的某些关键环节。

3、“经世致用”的编纂旨归。

身历宋元鼎革,马端临著史深怀资鉴当世的用心。他详载马周劝谏太宗以隋亡为鉴、强调固本安民等言论,意在提炼超越时代的治国智慧。对马周“责备贤者”式的评价,本身即暗含一种政治期待:后世为政者,既需有太宗纳谏的胸襟,更需关注如马周所揭示的、关乎政权根基的制度性命题。历史研究最终指向对现实政治的理性反思。

(三)理性史学的确立

马端临通过《文献通考》对马周的评价,完成了一次史学方法论的重要示范。他摒弃了道德史观的简单裁断,以“责备贤者”的理性尺度,实现了对历史人物的精准定位;更通过将其事功会通于制度脉络,践行了以“典章经制”为研究本位的核心主张,并使之承载了深沉的经世情怀。

因此,马周在《文献通考》中的形象,本质上是马端临史学思想的投影与载体。这一评价实践标志着,中国传统史学发展到宋元之际,已出现一种高度自觉的、分析性与功能性并重的理性趋向。历史人物不再仅仅是叙事中心或道德符号,而是成为剖析文明制度肌理、汲取治国理政智慧的媒介。马端临借由马周个案所展现的史学思想,使其《文献通考》超越了单纯的史料汇编,成为一座通向理解中国制度文明深层结构的理性桥梁。

五、《文献通考》与正史记载的异同

以《旧唐书》《新唐书》为代表的纪传体正史,致力于塑造一个生平完整、性格鲜明、以谏言参与“理乱兴衰”的个体政治家形象。而马端临所著《文献通考》,作为一部典章制度通史,则以其独特的“文、献、考”体例,将马周的事迹与言论解构,并按其制度属性分门别类地归入选举、职官、王礼等各考之中。这种处理,使马周从叙事中心转变为阐释制度沿革的“案例”与“要素”。

(一)叙事重心的转移

将《文献通考》与新旧唐书的马周传记进行比较,可以发现明显的叙事差异。纪传体史书以人物生平为主线,注重细节描写和戏剧性场景。如《新唐书》详细记载了马周“嗜酒旷达”的性格特点、“西游长安”的落魄经历,以及太宗“四遣使者”催促的生动场景。这些描写塑造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个性化形象。

相比之下,《文献通考》的记载则更加制度化、结构化。马周的形象被拆解到不同的制度门类中:在《职官考》中,他是官僚体系的受益者与改革者;在《选举考》中,他是人才选拔的成功案例;在《经籍考》中,他是文献传承的载体。这种碎片化呈现看似削弱了人物的完整性,实则将其置于更广阔的历史脉络中,揭示了个人与制度之间的互动关系。

(二)评价标准的变化

新旧唐书对马周的评价,主要集中在“忠君”、“直谏”、“才学”等个人品德与能力方面。《旧唐书》称其 “机辩明锐,动中事会”;《新唐书》赞其“议论倜傥,切中时病”。这些评价着眼于个人层面的杰出表现。

《文献通考》的评价则更注重制度效能和历史影响。马端临关注的是:马周的建言如何改变了唐代的政治制度?他的仕途经历反映了唐代选官制度的哪些特点?他的奏疏在后世如何被接受和传承?这种评价标准的转变,体现了典章制度史与纪传体史书 在史学功能上的根本差异:前者旨在总结制度规律,后者重在表彰人物事迹。

(三)史料处理的创新

在史料运用上,两唐书的传记是对各类素材(国史、实录、文集等)进行消化、融合后的再创作,最终形成一气呵成的单一叙事文本。读者看到的是史官消化后的“定论”。

《文献通考》则刻意保持史料的层次性与对话性。关于马周的某一记载,它会先列“文”(如正史原文),再附“献”(如唐宋学者对此事的评论),最后加上马端临自己的“考”。例如,在论及马周历史地位时,它可能先引《新唐书》“才不逮傅说、吕望”的批评,再通过按语提出“责备贤者”的辩证分析。这种处理将历史评价过程本身呈现给读者,引导其思考而非单纯接受结论,体现了更高级的学术自觉。

1、“文”层:摘录《旧唐书》中的原始记载,包括马周奏疏的核心段落;

2、“献”层:收录宋代学者对马周谏言的评论,如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考异》中的分析;

3、“考”层:马端临本人提出,马周此谏的深远意义在于确立了“居安思危”的贞观政治文化,这一文化后来成为唐代中兴的精神资源。

这种分层处理使得读者能够看到史料本身的样貌、历代学者的解读,以及编者本人的综合判断,形成了立体化的历史认知。

表2:不同史籍对马周记载的特点比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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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、结论

通过对《文献通考》中马周相关记载的系统梳理,本文得出以下结论:

第一,《文献通考》以其独特的制度史视角,为研究马周提供了不同于纪传体史书的新路径。它将马周的形象分解于职官、选举、经籍等多个制度门类中,揭示了个人与制度之间复杂的互动关系。马周不仅是贞观朝的杰出谏臣,更是唐代制度变迁的参与者和推动者。

第二,马端临对马周的评价体现了“责备贤者”的史学传统和“经世致用”的编纂目的。他既肯定马周的历史贡献,也理性指出其局限性;既关注马周的个人才能,更注重分析制度环境对人才兴起的决定性作用。这种评价立场超越了简单的褒贬,达到了辩证的历史认知。

第三,比较研究显示,《文献通考》与正史记载在叙事重心、评价标准和史料处理上存在显著差异。这种差异并非孰优孰劣的问题,而是反映了不同史籍各自的功能定位。《文献通考》作为典章制度通史,其价值在于从长时段、结构性的视角,揭示历史人物在制度演进中的位置与作用。

第四,从当代史学研究的角度看,《文献通考》对马周的记载提供了方法论启示。研究历史人物不应仅限于 生平事迹的梳理,更应考察其与制度环境、时代背景的关联。马周的成功既是个人才能的体现,也是贞观制度优势的产物;他的谏言既解决了下问题,也影响了后世制度。这种多层次、动态性的研究视角,对于今日的历史人物评价仍具有重要参考价值。

马周作为贞观之治的重要象征,其历史形象在不同时代的史籍中被不断重塑。《文献通考》的记载与评价,为我们理解这位唐代名臣提供了制度史的深度和历史评价的维度。在这部“贯穿三千载制度文明”的巨著中,马周不再仅仅是“代常何上书”的机智布衣,更是唐代政治制度演进的参与者和见证者。这种视角转换,正是《文献通考》留给后世最宝贵的史学遗产。


主要参考文献

1、马端临,《文献通考》,元大德十一年(1307年)成书,中华书局点校本。

2、王世臣评马周语,见于《文献通考·职官考》引录,载识典古籍网站。

3、赵冬梅. 《文献通考》“三重文本”叙述法探析(史学史研究,2015(3) 45-52)

4、《旧唐书·马周传》,中华书局点校本。

5、《新唐书·马周传》,中华书局点校本。

6、吴兢,《贞观政要》,上海古籍出版社点校本。

7、司马光,《资治通鉴》,中华书局点校本。

8、杜佑,《通典》,中华书局点校本。

9、钱穆,《中国史学名著》,三联书店,2000年。

10、瞿林东,《中国史学史纲》,北京出版社,1999年。

11、《扶风马氏宗谱》(江西乐平,清光绪刻本)


作者:马 伟 现供职于江西省乐平市商务局。世界马氏联谊总会执行秘书长兼总会长助理,世界马氏企业家协会筹备委员会总联络人。

来源:翥山美佳园




马庆喜,浙江龙游范坦马氏,始迁祖为宋殿中侍御史马伸,于南宋建炎二年自山东东平迁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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