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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叶青岚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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衢水西来,过盈川故垒,南折处有村曰马叶。每值晨雾初开,江面如铺素縠,青峰倒影摇曳其中,恍若丹青未干。余立埠头残石之上,见瀫水汤汤,忽忆《马氏宗谱》所载“瀫水岑峰,湾环拱秀”八字,方知古人状物之精——这蜿蜒之水,这耸翠之山,这千年村落,皆在这八字经纬中徐徐展开。

南宋年间,马天骥同祖弟马天骐者,自庙堂退隐江湖。舟行至盈川故邑,见南岸云气蒸腾,忽命舟子系缆。这位曾任迪功郎的文人登岸四顾,但见瀫水如带,群峰如屏,范坦里一带土脉温润,竟对着随行子侄叹道:“此可葬吾三世骨血,亦可活吾百代子孙。”此时恰有盈川万石叶姓青年名宝者,撑筏捕鱼而过,闻此言弃桨作揖:“晚生观先生三日矣——首日立黄昏望山势,次日步江滩察水纹,今日抚古木测地气。敢问先生,可愿与布衣为邻?”

这便是马叶二姓结缘之始。马天骐精堪舆,叶宝通物性,二人踏遍三十里江岸,最终择定这处“龙脉自北来,瀫水环抱,朝山如案”的吉壤。马氏族谱载其卜居过程甚详:“返而谋诸家,考卜而宅焉。”八字背后,是数十个昼夜的罗盘定位,是三代族老的激烈争辩,是江南雨季里蓑衣丈量的无数足迹。

民国县志载:“时与同里叶宝比邻相契,其后子孙繁衍互通婚姻,人号其村马叶云。”有趣的是,两姓通婚却始终保持微妙平衡——马家出进士,叶家便有举人;马氏建宗祠,叶氏便修族学。村中老者言,旧时婚嫁,必是“马家女戴叶家银,叶家郎穿马家锦”,那银饰纹样是瀫水波纹,锦缎底色是岑峰青黛。

最奇者莫过于“一村二治”。站在马叶古街青石板上,左脚踩的衢县界,右脚立的龙游境。这格局源自明代商税之争:衢州府欲收全街市税,严州府要抽码头厘金,两县官吏在江边吵了三日,最终省府批示“以街为界,各收其税”。于是出现世间罕景——街南酒肆挂龙游税牌,街北茶铺悬衢县税单;更夫敲梆需分两套时辰,冬至祭祖要备双份文书。

余绍宋先生曾多次游历至此,并在马氏宗祠戏台留下妙对:“满场都是闲人,袖手旁观,看戏不知做戏苦;凡事终须结局,从头演起,上台容易下台难。”此联既写戏台,更喻此街——北岸看客笑南岸戏苦,岂知自己也在他人戏中?那些为寸厘税银争得面红耳赤的胥吏,那些穿梭两界走私货品的商贩,那些因户籍之别不得通婚的恋人,何尝不是历史大戏里的悲欢角色?

站在青石埠头,犹可想象当年盛景:二十米高的石阶浸在江雾里,数十艘翘尾木船枕着晚波。黎明时分,埠头先醒来的是扁担与箩筐的碰撞声——西乡的糙米、盈川的大豆、马叶的红糖,在这里汇成色彩的河流。那些赤膊的挑夫脊背如铜,汗水在晨光里甩出金线;掌秤先生眯眼唱数,声音穿过市声抵达茶楼账房;最是船家娘子厉害,能同时用三种方言讨价还价,袖里手指翻飞如蝶。

古街八百步,店铺五十余家。从街口汪泰森、洪德兴杂货洋药,到街心的张大来酒坊,再到街尾的鼎茂米行,空气中交织着桐油、茶叶、桕子、稻谷与汗水的复杂气息。铁匠铺风箱呼喘,火花溅湿青石板;染坊蓝靛缸边,布匹如瀫水波光层层垂下。最热闹当数“马叶茶楼”——楼下说西安高腔,楼上唱龙游滩簧,跑堂的端着托盘在楼梯穿梭,仿佛在两种时空里往返。

这繁华在县志里凝成数字:“埠头高二十米,宽十余米,岸边水深近两米,可泊大木船数十艘。”但在马叶人记忆里,繁华是具体的气味:是冬至前后空气里浮动的糖霜甜香,是春汛时江鱼在舱底拍打的腥鲜,是腊月年关屋檐下腊肉与米酒的缠绵。这些气味沿着瀫水漂流,下游兰溪人会说:“马叶的风都是五味的。

马叶的特别,在于商埠喧哗从不曾淹没文脉清响。崇祯十三年春,叶仕魁中进士的消息传来时,村里正举办三月三庙会。报喜锣声撞上社戏鼓点,那场景被记录在叶氏家书里:“父老掷糕饼如雨,小儿攀旗杆看榜,而仕魁独坐进士厅,展读《离骚》。”

这位二甲二十三名进士,在明亡后做出了惊人选择。他退回南昌府礼部主事官诰,在宗祠后建小楼,誓言“不履清土,不食清粟”。族谱载其最后岁月:“新谷登,家人奉粥,挥去;旧粟尽,饮清水而已。”那个秋日,他倚窗望见村童在瀫水边放纸船,忽然轻笑:“吾舟早系矣。”纸船载着落叶穿过桥洞时,他也闭上了眼睛。

这种文人气节与商埠实用,在马叶奇妙融合。余绍宋题“君子攸处”茶园青石匾额的那户人家,亦是亦商亦儒的马姓人。村民说,当年主人请题匾时,余先生故意问:“君子与铜臭可共处乎?”主人答:“瀫水载文脉亦载商船,寒窗灯火与码头桅灯,照的是同一轮江月。”余绍宋闻言大笑,挥毫而就。

农历十月廿六,马叶会下一种特别的“雪”——不是天上落,而是地上生的。那是蒸发糕扬起的粉雾,是葱花馒头开笼的热汽,是万千香客呵出的白霜,在冬日晴空下聚成温暖的云。马叶人将这一天定为祭祖日。传说乾隆南巡至此,见长街人潮如涌,便颁旨“马叶庙会,欢庆三天”。从此,马叶庙会便由一天祭祖改为三天庙会。这传说真伪已难考证,但“皇恩延会三日”确改变了庙会肌理。第一天祭祖,第二天易市,第三天娱神,时间褶皱里藏着一整套民间智慧:首日族老主祭,次日商人唱戏,第三日妇女儿童成主角——那些平日不出闺阁的女子,可在这天大大方方站在戏台前;那些总被呵斥的顽童,可尽情追逐卖糖人的担子。

如今漫步江堤,见瀫水仍如八百年前环村而去。埠头青石缝里,野菊开得倔强,仿佛当年挑夫滴落的汗珠开成了花。古街老屋多已颓败,但细看梁柱,牛腿上松鹿浮雕依然生动——那是马天骐当年亲自选的纹样,他说“鹿食野苹,松耐岁寒”,嘱子孙要活得如鹿自在,如松坚韧。

马氏宗祠已迁至鸡鸣山民居苑。搬迁那年,有耄耋老人扶杖送行,突然指着被掏空的地基说:“看,祖宗的血渗成青苔了。”工人们低头,果然见夯土深处有暗红色脉络,如老树之根。其实哪是血呢?那是三百年香火熏染,是无数膝盖跪出的光泽,是时间本身凝固的姿态。

离村时已近黄昏。回望马叶,见晚霞把岑山染成紫金色,而瀫水正将这片金色细细碾碎,铺成通往历史深处的光路。忽然懂得这村庄最深的力量:它让商埠的铜钱声与祠堂的诵经声和解,让县界的石桩与通婚的花轿共存,让进士的绝食与货郎的叫卖,同样被记入族谱泛黄的纸页。就像对岸那块“团石”,任凭激流冲击万年,始终保持着中正的姿态——因为真正的根基,永远在水面之下,在时间深处,在血脉相传的集体记忆里。

江风起时,我听见两种声音:一种是古戏台楹联在风中咯吱作响,那是“上台容易下台难”的千年慨叹;另一种是瀫水拍岸,绵绵不绝,仿佛在说——看戏的、做戏的,终将成为江水;而江水,永远在等新的舟楫。

乙巳年阳月廿六记于马叶庙会

文|方小康  图|谢森炎


马庆喜,浙江龙游范坦马氏,始迁祖为宋殿中侍御史马伸,于南宋建炎二年自山东东平迁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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