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风马氏：刻意避嫌 拒封父兄

马庆喜

　　1、  “云台二十八将”里没有马援

　　汉明帝刘庄是东汉第二位皇帝，较有作为。他和儿子汉章帝刘炟一起开创了“明章之治”，使东汉进入鼎盛时期。在此背后，有一个人功不可没，那就是明德皇后马氏。

　　曹植曾评价马皇后，称其“美于色，厚于德”。确实，马皇后天生丽质、身材修长，一头美发更是令人羡慕。刘庄对她又敬又爱，她却从不恃宠而骄，反而比一般妃嫔还俭朴、低调。

　　马皇后俭朴到什么程度呢？史书记载，她贵为后宫之主，却“常衣大练，裙不加缘”。马皇后穿的衣服是用粗帛制成的，别人远远看着，还以为是什么高级织物，走近一看就笑了。她解释：“这种布料容易染色，所以就用它了。”大家听了，无不感动。

　　濯龙园在洛阳北宫附近，刘庄闲暇时喜欢带人去游玩，马皇后从不参与。一次，众人想请她同游，刘庄笑着说：“皇后不喜游乐，来了也没兴致，还是别强求她了。”他知道，对自己这位务实的皇后来说，有时间多读书才是正事。

　　因有王莽篡汉的教训，汉明帝刘庄很注意防范外戚，严令“后妃之家不得封侯与政”。马皇后为人低调，处处贬抑扶风马氏，用这种方式保全娘家人。

　　当时，刘庄感念东汉初年的开国功臣，让人为他们一一绘像，并将画像悬于洛阳南宫云台，史称“云台二十八将”。伏波将军马援一生南征北战，最后马革裹尸，为东汉王朝的统一立下汗马功劳。按理说，其画像悬于南宫云台，他绝对有这个资格，然而，“云台二十八将”中没有马援。

　　刘庄的弟弟、东平王刘苍发现后，曾不解地问：“何故不画伏波将军？”刘庄笑而不答。事实上，他只是尊重马皇后的选择：马援是她的父亲，要避椒房之嫌。

　　2 、《显宗起居注》里没有马防

　　公元75年，48岁的汉明帝刘庄去世，庙号显宗。汉章帝刘炟继位，明德皇后马氏成了皇太后。

　　刘庄在位时“以孝治天下”，刘炟对马太后更是十分孝顺，事事听从马太后的教导。当时，刘庄原来的妃嫔要迁居洛阳南宫，马太后为表惜别之情，下令赐她们诸侯王赤绶及车马、布帛、黄金等物，刘炟都一一照办。

　　闲下来的马太后，将精力用在了撰写《显宗起居注》上。她13岁入宫，与刘庄相伴20多年，两个人感情十分深厚。身为皇后，她对皇帝的日常言行、饮食起居了如指掌，没人比她更适合这项工作了。

　　今天，人们对“起居注”这一史书体例并不陌生，其开创者就是马太后。她撰写的《显宗起居注》虽然没能流传下来，却是历史上最早专门记录皇帝日常言行的著作，对后世影响很大。宋代陈振孙曾说，“起居注者，自汉朝马皇后始，汉魏以来因之”。因比班昭著史早了20多年，马太后又被称为中国第一位女史学家。

　　刘庄去世前，曾有很长一段时间缠绵病榻，马太后的哥哥马防朝夕侍奉，十分尽心，然而，在《显宗起居注》中，马太后特意回避了这段内容。刘炟忍不住说：“舅舅马防侍奉先帝近一年，我们既不褒扬他的功绩，又不记录他的勤劳，这太过分了吧！”马太后却说：“我是不想让后世以为先帝经常亲近外戚，所以对此事不予著录。”

　　当初马太后的母亲去世，起坟高了些，她就让哥哥马廖等立即将坟削低。在贬抑外戚这件事上，她与汉明帝刘庄态度一致，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。倒是汉章帝刘炟看不过去，会提醒马太后善待扶风马氏。

　　3、 拒封外戚与“车水马龙”

　　马太后有三个兄弟，刘炟刚登上皇位，就想分封三个舅舅，马太后没同意。

　　第二年，天下大旱，很多大臣上书，说这是因为没有分封外戚，请皇帝按旧例分封马太后的兄弟。刘炟以为这个理由够充分，不料马太后心如明镜，称上书的人不过是为了讨好自己。她下懿旨，称前朝已有外戚干政的教训，因此先帝防范外戚，不让他们身居高位，现在马氏如果无功而受封，谁敢保证他们不会祸乱朝纲甚至造反？

　　孝顺的刘炟看了懿旨，悲叹不已。他向马太后请求道：“自汉代以来，给舅舅们封侯，就跟给皇子们封王一样天经地义。况且我三个舅舅一个年老，两个有病，万一他们在封侯之前去世了，我岂不要抱憾终生？”

　　刘炟的孝心打动了马太后。她说，如今天下大旱，百姓困苦，自己正为此忧心不已，等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，再封外戚也不迟。就这样，直到公元79年，刘炟才实现了将三个舅舅封侯的心愿，然而，这三个人在马太后的劝说下，封侯后就辞官归家养老了。

　　马太后屡次拒封外戚，还留下了“车水马龙”的典故。她曾告诉刘炟，自己身为天下之母，总是身穿粗帛、食不求甘，想为娘家人做表率。谁想他们见了，只是嘲笑自己太俭省。有一次，她“过濯龙门上，见外家问起居者，车如流水，马如游龙”，十分热闹。娘家人如此招摇，连他们的奴仆也个个衣着鲜亮，比自己体面多了。既然这样，就该停掉他们一年的生活费，让他们认真反省，怎能再给他们封官呢？

　　在马太后对外戚的严格约束下，两代帝王专心朝政，开创了“明章之治”，这也是东汉难得的政治清明时期。

　　公元79年夏，40多岁的马太后因病去世，与汉明帝合葬于洛阳显节陵。随着这位贤后的离去，东汉王朝开始走上外戚擅权的不归路。


　　（洛阳晚报首席记者 张广英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