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马炫墓志铭

马庆喜

唐故银青光禄大夫、兵部尚书、上柱国、汉阳郡公、赠太子少保马公墓志铭并序　

中大夫、国子司业、上骑都尉、赐紫金鱼袋郑叔规撰

马氏之先尚矣。有若伯益、典舜、虞仲、衍为殷御。造父事穆天子，叔带臣晋文侯，夙仕晋为世卿，后遂开国，奢破秦，封马服，由此命氏。至西汉侍中通，始自邯郸徙茂陵，代为关西著姓。厥后太师宫以高洁致公相，司空成以勋劳傅爵邑，伏波之建标铜柱，捕虏之图像圣台，南郡之文雅经术，武威之智谋忠勇。晋宋以降，冠盖相望，郁其前烈，宜广后裔。公讳炫，字抱元。五代祖岫，梁安州刺史，西魏时授荆州刺史，后梁赠太尉、荆州牧，谥曰肃。

高祖乔卿，梁襄州主簿。曾祖君才，隋末为蓟令，遇大业版荡，群盗充斥，贼帅窦建德、高开道等，攻逼四境，竞克保完，以功迁上大将军、开府仪同三司。及圣朝受命，奉燕王李艺表入奏，擢拜右武候大将军、封南阳郡公，故尚书郎赵郡李华撰碑文，备载名迹。王父珉，州举明经高第，三命为开州万岁令，赠工部尚书。烈考季龙，有文武才略，天后朝，建安王武攸宜出镇蓟门，广延时彦，奏充要籍，超加戎秩。开元中，连帅萧嵩、李暠皆特器异，累迁右金吾卫郎将、大同军副使、岚州刺史、累赠尚书左仆射。

公即仆射府君第三子也。承休裕之繁祉，禀义方之明训，蹈中履顺，经德秉哲，有大易之直方易简，有四教之文行忠信。少博学，工为文，而雅好□遁，不求闻达。尝隐居苏门山，慕孙阮高踪，有终焉之志。会天宝末，祸起河朔，因避地汾浍间。于时故太尉李公光弼镇太原，素闻其名，表授孝义尉，且为戎幕管记，军府之务，悉以咨之。其后太尉翦强寇于嘉山，大患于盟津，出入人中外，经纶夷险，奇功茂绩，公实参之。累迁殿中侍御史、太子中允、比部、刑部二郎中。

广德中，仆射田神功镇大梁。朝论以田武臣，宜得良佐，除公检校兵部郎中，悴其戎政，转郓州刺史，理有异绩。是岁，兖部诸郡虫蝗为灾，而独不入东平之境。朝廷嘉之，徵拜检校吏部郎中。俄而出守阆州，复如东平之理。迁大理少卿。议谳平怒，号为称职。建中初，上方励精为理，慎择吏二千石，故又命公出典润州。果著殊效，允膺高眩黜陟使故相柳载以状闻，徵为太子右庶子，迁左散骑常侍。

论思献纳，多所匡补。公介弟司徒、兼侍中、北平郡王以宏略靖寇，虐以大猷，辅□□化，出为上将，入践元台。以鸾台骑省，当以亲避，由是转公为刑部侍郎。花萼相鲜，埙篪合韵，弟兄两大，中外绝伦。公退轸若惊之怀，深览知心之诫，抗琉移疾，悬车告老，封章累上，雅志难夺。上重违其请，特拜兵部尚书，优许致政焉。

呜呼！公含道体仁，清真浩素，才足以继世务，行足以厚人伦，周旋必由於礼，进退不失其正，诗所谓既明且哲者，公其得之。以贞元七年九月二日薨于京师安邑里私第，春秋七十有九。夫人河南贺兰氏，相州刺史、侍御史温之孙，大理司直兼金部员外郎贲之女，勋华茂绪，婉淑德，实佐君子，克闲有家。景命不永，先公而殁。嗣子陶，志荷先构，学通旧史，官至太子中舍人，不幸早世。

大司徒至性友悌，哀过乎礼，命陶也之子曰寅、曰贻庆、曰邈等，迁护公及夫人之丧，以八年十月十七日，祔茔于颍阳县颍原乡御井原，礼也。司徒以叔规久忝府佐，备闻家声，命刊琬琰，永志陵谷。其铭曰：

□阳之□，伯益济美。自殷历周，参列多士。处晋为赵，因封命氏。两汉以还，英贤继轨。荆州鹰扬，底绩□□。武侯蝉蜕，疏封我唐。尚书毓醇，厥後其昌。仆射垂裕，由斯发样。少保，简粹含道。俄建□□，学□□封。亦既筮仕，爰初振藻。飞书运筹，持斧起草。出临三郡，政号神明。□践土列，才推直清。乃登常伯，乃作秋卿。□则行道，终然戒盈。我有令弟，国之元弼。致君唐虞，六合宁宣。介然惊宠，□尔辞疾。帝嘉□诚，优进崇秩。位极身退，名高德全。未养上庠，俄悲逝川。连岗古地，幽珑新阡。百□千祀，馀芳蔼然。

侄孙朝请郎、行太原府参军盎书并篆额

（录自《隋唐五代墓志汇编》洛阳卷第十二册）

马庆喜

　　唐马炫墓志解读

　　1981年2月出土于伊川县白沙乡范村。现藏伊川县文管所。贞元八年（792年）十月十七日葬。志青石质，高、广均76.50厘米，厚22厘米。楷书，37行，行18—38字不等。首行题“唐故银青光禄大夫、兵部尚书、上柱国、汉阳郡公、赠太子少保马公墓志铭并序”。“中大夫、国子司业、上骑都尉、赐紫金鱼袋郑叔规撰”；“侄孙朝请郎、行太原府参军盎书并篆额”。盖已佚。
　　马炫两《唐书》有传，其传附弟《马燧传》后。马炫历玄宗、肃宗、代宗、德宗四帝为官，燧传详而炫传略，炫传仅173字，而志有1247字，史志对照，志详而传略，而且不少地方有出入。志对两《唐书》、《马燧子畅、燧兄炫传》不仅可补其阙，还可纠其误。第一，《旧唐书·马燧子畅·燧兄炫传》（下简称传）载：“马燧字洵美，汝州郏城人，其先自右扶风徒焉”。志则详载了马姓渊源及郡望，“马氏之先尚矣，有若伯益、典舜、虞仲，衍为殷御。造父事穆天子，叔带臣晋文侯，夙仕晋为世卿，后遂开国，奢破秦，封马服，由此命氏。至西汉侍中通，始自邯郸徙茂陵，代为关西著姓”。据北马姓源于赵奢之封地“马服”。按“马姓，伯益之后，赵王子赵奢，封马服君。子孙氏焉奢光，赵灭，徙咸阳，望出扶风”（《元和姓纂》）。“扶风马姓”，是赵灭后，一支迁茂陵；一支迁咸阳。茂陵和咸阳马姓为近族。故后均称扶风马氏。
　　第二，志详载了马炫先辈名讳历官，传仅载：“祖珉，官至左玉钤卫仑曹；父季龙，尝举明孙吴，俶傥善兵法，官至岚州刺史，幽州经略军使”。志载其五代祖、高祖、曾祖名讳历官及事迹，并对其祖和父历官有补充。
　　志载：“五代祖岫，梁安州刺史、西魏□授荆州刺史，后梁赠太尉、荆州牧，谥曰‘肃’。高祖乔卿，梁襄州主簿；曾祖君才，隋末为蓟令。遇大业板荡，群盗充斥，贼帅窦建德、高开道等，攻逼四境，竟开保完，以功迁大将军，开府仪同三司。及圣朝受命，奉燕王李艺表入奏，擢拜右武侯大将军，封南阳郡公，故尚书郎赵郡李华撰碑文，备载各迹。王父珉，州举明高第，三命为开州。万岁令赠工部尚书；列孝季龙，有文武才略。天后朝，□安王武攸宜出蓟门，广远时彦，充奏要藉，超加戎祑。开元中，连帅萧嵩、李暠皆特器异，累迁右金吾卫郎将，大同军副使，岚州刺史，累赠尚书左仆射”。志中“遇大业板荡，……攻逼四境”句，从侧面反映出隋末窦建德、高开道率领的农民起义军风起云涌，攻城略地势不可挡的形势。因其曾祖镇压河北义军有功，不仅官运亨通，还得到了当时与散文家萧颖士齐名的一代文豪李华撰碑文称颂。
　　第三，志纠传误。传载：“炫字弱翁，燧之仲兄”。志则载：“公讳炫，字抱元”，“公即仆射府君第三子也”。马炫字，传曰“弱翁”，志曰“抱元”。说明炫有二字，《新唐书·宰相世系表》：炫字弱翁，一字抱元。其兄弟排行以伯、仲、叔、季为序，按志炫为季龙第三子，当为燧之“叔兄”，炫上尚有二兄，《宰相世系表》载长兄“炬”，仲兄失载。炫原为兄弟四人。按传炫当为兄弟三人。据志，传“仲兄”乃“叔兄”之误。
　　第四，志纠传误并补其阙。传载：“至德中，李光弼镇太原，辟为掌书记、试大理评事、监察御史，历侍御史。常参谋议，光弼甚重之，奏授比部、刑部郎中”。志载：“会天宝末，祸起河朔，因避地汾会间，于时故太尉李公光弼镇太原，素闻其起河朔，因避地汾会间，于时故太尉李公光弼镇太原，素闻其名，表授孝义尉，且为戎幕管记。军府之务，悉以咨之。其后太尉剪强寇于嘉山，杆大患于孟津，累迁殿中御史、太子中充，比部、刑部二郎中”。“至德”和“天宝末”，两个年号同为丙申年（756年）。丙申年七月，肃宗即位灵武（今宁夏灵武南）；改元至德，尊玄宗为太上皇。按志“其后太尉（李光弼）剪强寇于嘉山”联系看，“会天宝末”是对的。《旧唐书·李光弼传》载：天宝十五年“六月，与贼将蔡希德、史思明、尹子奇战于常山郡之嘉山（今河北曲阳），大破贼党，斩首万计，生擒四千，（史）思明露发跣足，奔于博陵，河北归顺者十余郡”。传“至德中”时间系误。传“辟为掌书记、试大理评事，……”，应据为：“表授孝义尉，且为戎幕管记”。“累迁殿中御史、太子中充，……”。传载：“田神功镇汴州，……转连州刺史、徵拜吏部郎中、又入为阆州刺史……”志载：“广德中，仆射田神功镇大梁，……转郓州刺史，理有异绩，是岁，兖部诸郡虫蝗为灾，而独不入东平之境。朝廷嘉之、徵拜检校吏部郎中，俄而出守阆州，复入东平之理”。据志，传载“连州”应为“郓州”，“吏部郎中”应为“检校吏部郎中”。另外，志载唐代宗广德中“兖部诸郡虫蝗为灾”也是一条研究自然灾害的珍贵资料。
　　志载：“以贞元七年九月二日，薨于京师安邑里私第。春秋七十有九”。“以八年（792年）十月十七日，祔茔于颍阳县颍原乡御井原，礼也”。马炫志载其卒葬时间也可补史缺。
　　志还详载了马炫妻、子、孙名讳官职。首行题“银青光禄大夫”、“上柱国、汉阳郡公、赠太子少保”，勋爵荣衔亦不见传载。